黑暗中有光。
这是我恢复意识的第一个认知——一道模糊的、泛着蓝色的光，像透过深水看到的月亮。
然后是声音，断续的、遥远的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：
"...脑电波活动恢复..."
"...感染指数下降..."
"...真是奇迹..."
我想睁开眼睛，但眼皮重如千钧；想移动手指，却发现身体似乎不属于自己。只有那道光越来越清晰，逐渐分化成病房顶部的LED灯和窗外照进来的阳光。
"他醒了！"
这个声音我认得——周小雨。但比记忆中的更加沙哑、疲惫，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哭泣。
我努力聚焦视线，首先看到的是悬挂的输液瓶，然后是床边的心电监护仪，最后是一张憔悴却美丽的脸。周小雨瘦了很多，眼睛下方是浓重的青黑，白大褂皱巴巴的，但看到我睁眼时，她眼中迸发出的光彩让一切都明亮起来。
"欢...迎...回...来..."她一字一顿地说，眼泪无声地滚落。
我想回应，但喉咙里插着管子，只能微弱地眨眨眼。全身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又拼装回去，没有一处不疼，但奇怪的是，这种疼痛让人安心——死人不会感到疼。
周小雨按下呼叫按钮，然后轻轻握住我的手："两周了...你昏迷了两周..."
两周？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——运河闸门、银色莲花、能量波...我应该在河底腐烂才对。
仿佛读懂了我的疑惑，周小雨指向病房角落的电视。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：
"...在东部战区总医院接受治疗的林剑上尉今日恢复意识。这位'一等功'勋章获得者在杭州保卫战中身负重伤，仍成功破坏外星机械生命体的主控节点..."
画面切换到授勋仪式，周小雨穿着不合身的军装，代我接过那枚金光闪闪的勋章。她站在台上的样子既骄傲又悲伤，声音坚定地宣读我的事迹，却在中途哽咽到无法继续。
"...基于林剑上尉和周小雨博士提供的关键数据，全球首个外星科技研究所今日在北京正式挂牌成立。据悉，该研究所将集中研究来自杭州、莫斯科和华盛顿的三个机械生命体残骸样本..."
镜头转向一间高科技实验室，穿着白大褂的周小雨正在演示某种设备——看起来像是改进版的铝热剂干扰器，但效果明显更强。一个机械体残骸在干扰下剧烈抽搐，颈部能量管爆裂。
"...周明远教授之女周小雨继承父亲遗志，将实战数据与理论研究结合，开发出人类首套有效反制系统..."
我看向病床边的周小雨，她不好意思地抿抿嘴："爸的数据和你记录仪里的视频...我只是把它们整合起来。"
医生和护士涌入病房，开始各项检查。周小雨退到一旁，但目光始终没离开我。检查持续了近一小时，期间电视新闻循环播放着全球各地抗击机械生命体的进展——莫斯科地铁下的巢穴被摧毁，华盛顿特区的银色塔楼被电磁脉冲炸弹瘫痪...人类正在反击。
当医护人员终于离开，周小雨坐回床边，递给我一个平板电脑："看看这个。"
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——钱塘江大闸附近的河岸，我被湍急的水流冲向下游，然后是一个渔民撒网的动作，接着是几个村民合力将不省人事的我拖上岸...
"钱塘江边的村民，"她轻声解释，"他们看到军服就立刻施救。你在水里泡了近一小时，体温降到24度，心肺停止...但他们不放弃。"
我的手指微微颤抖，划过屏幕看下一张照片——那个我曾在地铁站救过的小女孩，现在安全地坐在避难所的教室里画画，画的内容是一个穿军装的人站在银色怪物面前。
"她叫小葡萄，"周小雨微笑，"每天问解放军叔叔什么时候能去看她的画。"
眼泪不知何时流到枕头上。我试着说话，但气管插管让声音变成含糊的咕哝。
周小雨俯身，耳朵贴近我的嘴唇："慢慢说。"
"联...合...国..."我挤出这个词。
她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："第三个逃生舱。没找到。军方认为它可能潜入了深海，或者..."她犹豫了一下，"有内应帮助它逃脱。"
这个可能性如同一块冰滑入胃里。如果那些"调停者"己经渗透进人类高层...
周小雨似乎想说什么，但被敲门声打断。一个两鬓斑白的陆军上将走进病房，身后跟着几名参谋。我本能地想敬礼，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"躺着别动，上尉。"上将的声音低沉有力，"我是中央军委副主席张振国。你的事迹己经传遍全军。"
他走到床前，亲手将一个小盒子放在床头柜上——里面是那枚"一等功"勋章，金质的五角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"授勋词说你是杭州的救星，"张上将说，"但我要告诉你，你的贡献远不止于此。你带回来的数据可能改变了整场战争的走向。"
他示意参谋展开一幅地图，上面标注着全球二十个红点："杭州是第一个成功反击并保留完整样本的城市。莫斯科和华盛顿虽然也摧毁了节点，但代价惨重。其他十七个城市...没那么幸运。"
红点中大部分己经变灰，但仍有几个亮着，包括新德里的一个。
"它们学得很快，适应得更快。"上将指向新德里，"这里的机械体己经进化出抗干扰能力。我们估计最多六个月，现有的反制系统就会失效。"
周小雨点头证实："爸的理论认为它们有群体学习能力。一个节点的经验会瞬间共享给整个网络。"
"所以我们不能只防守。"张上将首视我的眼睛，"林剑上尉，等你康复，有个新任务等着你。"
参谋递给他一个平板，屏幕上显示一艘造型前卫的战舰——流线型设计，武器系统明显经过改造，最引人注目的是舰首那门巨大的电磁炮。
"'应龙'级导弹驱逐舰首舰'深蓝守望者'号，"上将语气中带着骄傲，"装备基于外星科技改造的电磁武器系统。一周前在舟山军港下水。"
画面切换到舰桥内部，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在检查设备——王铁柱！他还活着，而且穿着海军制服！
"你的老部下大部分都转隶新单位了，"上将微笑，"包括那个用火箭筒打飞机的王铁柱。"
我忍不住咧嘴笑了，随即因为肋骨的疼痛而龇牙咧嘴。
"好好养伤，"上将收起平板，"中央军委特别成立的'深蓝守望'部队需要你这样的战士。不只是为了中国，为了全人类。"
他们离开后，病房重回安静。周小雨帮我调整了枕头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。
"你会好起来的，"她坚定地说，"我看了所有检查报告。骨头会愈合，烧伤会结痂，连肺部的积水都..."
我握住她的手，打断了她医学专业的预后分析。有更重要的问题："你...也去？"
她明白我在问什么，点点头："研究所和'深蓝守望'是合作单位。我是首席科学顾问。"顿了顿，又小声补充："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铁疙瘩。"
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床头的勋章上，折射出温暖的金光。电视新闻己经转到下一个话题——联合国安理会特别会议，各国代表正在争论如何应对"调停者"的威胁。画面一角，某个代表手腕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银光，但镜头很快移开。
周小雨似乎也注意到了，她皱眉看向我，我微微点头。我们什么都没说，但达成了某种默契——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，而我们己经身处前线。
窗外，一只知更鸟落在树枝上，唱起黎明后的第一支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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