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窗外的月光被云层裁成碎片，落在念安蜷起的小脚丫上。
她抱着那封从青竹观寄来的信，粉团子似的坐在飘窗上，葱白的手指把信纸边缘得发皱。
信是用毛笔写的，墨迹有些洇开，像被泪水浸过——这是清风师父托人捎来的，说里面藏着"小念安的根"。
"霍叔叔。"她突然转过脸，睫毛上还沾着白天没擦净的泪，"妈妈...是不是不要我了？"
正给她热牛奶的霍明渊手一抖，瓷杯在托盘上磕出轻响。
他快步走过来，单膝蹲在飘窗边，温凉的掌心轻轻抚过她发顶："念念，你妈妈很爱你。"他喉结动了动，眼底浮起一层雾，"只是...命运像团乱麻，把好多事都缠错了方向。"
念安低头盯着信纸上"苏明舒"三个字，小乳牙咬着下嘴唇。
她记得曾爷爷说过，妈妈的名字被从苏家祠堂抹去时，祠堂的香灰整整落了三天。
可清风师父总说"小念安的妈妈是仙女"，现在这封信里却夹着半片干枯的合欢花瓣——和她颈间玉佩上刻的花纹一模一样。
"我要知道真相。"她突然攥紧信纸，声音软却掷地有声，像颗裹着糖衣的小钢珠。
此时二楼书房里，顾宴清的钢笔尖重重戳在信纸上。"1998年冬，苏明舒确诊渐冻症，自知时日无多，将女婴托付青竹观。"他嗓音发沉，"这上面还写着苏家老宅地下密室的钥匙藏在...念安的玉佩里？"
傅沉川推了推金丝眼镜，指节抵着下巴："当年苏家对外宣称苏明舒与人私奔，实则是老太爷怕遗传病污了门楣。"他翻到信末，字迹突然潦草起来，"清风道长说，苏明舒临终前用血写了句'护我念安周全'。"
两人对视一眼，顾宴清将信纸折好放进檀木匣，锁进墙角的保险柜。"她才五岁。"他转动密码锁的手顿了顿，"密码设成她生日吧，至少...让她觉得我们没瞒着。"
躲在门外的念安踮着脚扒着门框，眼睛亮得像偷到鱼干的小猫。
她数着顾宴清转动锁盘的次数——"5、1、8"，和她手腕上银镯刻的数字一模一样。
深夜十点，别墅里的灯一盏盏熄灭。
念安抱着她的兔子玩偶，赤着脚踩在地毯上，像只小绒球滚到书房门口。
她搬来顾宴清常坐的皮凳，垫着脚够到保险柜，手指颤抖着输入"518"。
"咔嗒"一声，柜门开了。
可檀木匣里空落落的，只有一片银杏叶标本——是今早傅沉川别在西装口袋的那片。
念安的小身子晃了晃，兔子玩偶"啪嗒"掉在地上。
她刚要蹲下去捡，身后突然响起沉稳的道音："小施主，可是在找这个？"
她猛地转头，月光从窗棂漏进来，照见门口站着位白须飘飘的老道士。
他腰间挂着和清风师父一样的青铜铃铛，手里正捏着那封被拿走的信。
"玄...玄真子爷爷？"念安抽了抽鼻子，记起青竹观山门前的老松树底下，总坐着个给小道士们分糖葫芦的白胡子爷爷。
玄真子走过来，把信轻轻放在她掌心："这是你母亲亲手交给清风的，她说'等小念安想明白回家了，再把信给她'。"他捻了捻胡须，目光落在她颈间玉佩上，"当年你娘把钥匙熔进玉里时，血滴在我道袍上，现在还留着印子呢。"
念安指尖发颤地拆开信，熟悉的墨香混着淡淡药味涌出来。
信纸上的字写得很慢，像是一笔一画刻上去的："念安，妈妈得了很重的病，没法抱你学走路，没法哄你睡觉。
但你要记住，妈妈在青竹观的老槐树下埋了个罐子，里面有你百天的胎发，有你第一次喊'娘'时我掉的眼泪。
妈妈从未放弃你，就像你从未放弃找妈妈。"
一滴泪砸在"放弃"两个字上，把墨迹晕成两团小云朵。
念安吸了吸鼻子，正要把信贴在心口，窗外突然传来枯枝折断的脆响。
她猛地抬头，透过书房半开的窗帘，看见道旁灌木丛里闪过一道黑影。
那影子猫着腰往别墅侧门挪，月光照在他手腕上——是块泛着冷光的金属表，和白天在苏家老宅见过的那个"叔叔"戴的一模一样。
念安攥紧信纸，兔子玩偶的长耳朵被她揪得皱巴巴。
她想起霍明渊说"坏人会抢小朋友的宝贝"，又想起信里最后一句："如果有人要抢你的东西，就带着玉佩跑，青竹观的钟敲九下，师父们就会来接你。"
她轻手轻脚爬下皮凳，把信小心塞进兔子玩偶的肚子里。
衣柜最下层的小背包还没洗，沾着道观后山的草屑。
她翻出自己的小牙刷、师父们编的草蚂蚱，又摸出张便签纸，用铅笔歪歪扭扭写："顾爸爸霍爸爸傅爸爸，我去给妈妈找罐子了，等我带胎发回来给你们看。"
窗外的黑影己经摸到侧门，金属片刮过门锁的声音像根细针，扎得念安心跳得更快。
她把字条压在台灯下，背起小背包时，兔子玩偶的长耳朵扫过保险柜边缘——那里躺着半片被遗漏的银杏叶，叶脉里还凝着一滴没干的，像血一样红的液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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