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把别墅外墙的藤蔓照成一片墨绿的海浪。
苏念安蹲在飘窗上，小脚丫蹭着冰凉的玻璃，耳朵竖得像道观里那只总偷啄供果的小白兔——侧门外传来第三次金属刮擦声，比刚才更近了。
她攥紧兔子玩偶的长耳朵，指节泛白。
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，里面装着小牙刷、草蚂蚱，还有藏在玩偶肚子里的信。
台灯下的便签纸被她写了三次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终于成型："顾爸爸霍爸爸傅爸爸，我去给妈妈找罐子了，后院老张爷爷会带我走，等我带胎发回来给你们看呀。"最后画了个歪倒的爱心，墨迹在"呀"字上晕开个小圈。
"吱呀——"侧门门轴发出细响。
念安猛地缩成一团，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她想起霍明渊教过的"逃生小口诀"，踮着脚爬到阳台边缘，藤蔓粗得像师父们编的草绳，她双手攥紧，小短腿试探着往下滑。
夜风掀起她的碎花裙角，露出膝盖上淡粉色的疤痕——那是上个月爬后山摔的，傅沉川当时一边用碘伏棉签戳她，一边念叨"小祖宗能不能让我省心"。
"小念安！"
低沉的呼唤从楼下传来。
念安低头，看见老张爷爷正仰头冲她招手，银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，手里还举着件藏青色外套："快下来，爷爷的三轮车在拐角等你。"他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月光，像道观前老井里的涟漪。
念安悬着的心落了半截，顺着藤蔓滑进老张怀里时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艾草味——和青竹观灶房里蒸艾草糕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"您怎么知道我要走？"念安把脸埋在外套里，声音闷闷的。
老张蹬着三轮车往巷口拐，车筐里的保温桶晃出"当啷"声："玄真子道长下午托人带了信，说小福宝要回观里，让我候着。"他从保温桶里摸出个烤红薯，塞到念安冻得冰凉的小手里，"你娘当年也这样，裹着件红棉袄，半夜从苏家老宅翻墙头，怀里还揣着半块玉佩。"
烤红薯的热气扑在脸上，念安鼻子一酸。
她从玩偶肚子里摸出信，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又看了一遍。
妈妈的字在暖黄的光里舒展，最后几行被泪水洇湿了："如果有人要抢你的东西，就带着玉佩跑，青竹观的钟敲九下，师父们就会来接你。
妈妈不能陪你长大，但妈妈的心跳，会跟着玉佩一起跳。"
"还有这个。"老张从车座底下摸出个油纸包，"玄真子道长说这是你娘走前塞给他的，说'等小念安自己找回家那天再给'。"油纸窸窣作响，第二封信落进念安掌心，信封边缘泛着毛边，像是被反复过。
念安吸了吸鼻子，指尖轻轻捅开信封。
"我的小念安，当你看到这封信时，妈妈己经在很远的地方了。
苏家的老房子里有吃人的妖怪，他们想要妈妈手里的股权，想要爸爸留下的遗嘱。
妈妈不能让他们找到你，所以把你送去青竹观，那里的清风道长是爸爸的救命恩人。
妈妈每天都在数日子，数到你五岁生日那天，就能带着玉佩回家......"
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信纸上，把"回家"两个字泡成模糊的影子。
老张从后视镜里看她，喉结动了动："当年你娘被苏家那伙人逼得跳了护城河，要不是清风道长带着道童在下游守着......"他突然刹住车，三轮车颠簸着停在巷口，"到了，前面转三个弯就是盘山公路，再开半小时就能看见观里的灯笼。"
与此同时，三公里外的别墅里，顾宴清捏碎了第三只玻璃杯。
监控画面里，念安踮脚爬阳台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像株努力往月光里生长的小树苗。
他西装裤腿沾着碎玻璃渣，声音冷得能结霜："查！
所有出城路口、高速收费站，调最近两小时的监控！"
"顾总。"助理举着平板凑近，"玄真子道长的车半小时前从侧门出去了，副驾驶座......"画面放大，能看见后排座椅上的兔子耳朵。
顾宴清的瞳孔骤缩，抓起车钥匙的手在发抖——他想起今早念安趴在他办公桌上画的画，歪歪扭扭的三个大人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人，旁边写着"永远不分开"。
"去青竹观。"霍明渊突然开口，指尖抵着太阳穴。
他刚翻完念安留下的字条，墨迹未干的"罐子"两个字像根针，扎得他想起女儿丢失那天，也是留了张画着小木马的纸条。"盘山公路是唯一通路，玄真子道长不可能走高速。"他拿起车钥匙，白大褂口袋里还装着念安昨天塞的水果糖，糖纸被攥得皱巴巴。
傅沉川站在落地窗前，手机贴着耳朵，目光扫过窗外的夜色。"张队，备案资料我十分钟内发到你邮箱。"他声音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，可指节捏得泛白，"如果是绑架，对方目标应该是苏家的继承权；如果是......"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"如果是念安自己要走，我需要最快的道路通行许可。"
三轮车碾过碎石路，青竹观的飞檐终于在晨雾里露出尖角。
念安把两封信小心收进背包最里层，透过车窗看见山脚下有个黑影——是白天在苏家老宅见过的"叔叔"，他靠在黑色轿车上，手腕的金属表闪着冷光，正对着手机说话。
"老张爷爷......"念安拽了拽他的衣角，声音发颤。
老张眯眼望了望，猛地踩下油门："别怕，观里的钟就在前面。"三轮车"突突"响着冲上最后一段坡，晨雾里传来"当——"的钟声，清越的声响撞碎了山岚。
而此刻的道观大殿前，穿深灰唐装的老人正摸着石狮子的脑袋，目光锁住渐渐驶近的三轮车。
他袖口绣着的苏字暗纹被风吹得翻卷，像条蓄势待发的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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