鉴定中心的等候区飘着浓重的消毒水味，念安坐在塑料椅上，小手紧紧攥着霍明渊的手腕。
她能感觉到这位总是温声细语的爸爸掌心沁着薄汗，像被雨水打湿的玉坠。
电子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，分针刚划过"3"，穿白大褂的周医生就端着托盘从实验室出来，金属托盘磕在门框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念安的睫毛颤了颤。
她看见周医生的左手背有块暗红的淤青——昨天在法院门口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推搡苏婉婷时，手腕上也有同样形状的胎记。
托盘里两个玻璃试管贴着标签，一个写着"苏念安"，另一个是"苏太太（己故）"。
周医生弯腰放托盘时，袖口滑下来半寸，念安清楚看见他小指勾住"苏太太"的试管，迅速塞进白大褂内袋，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个一模一样的试管换上去。
"小念安，该采你的血样了。"周医生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有点发飘。
念安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。
她想起玄真爷爷教的中药染色粉——用茜草和紫草熬煮的粉末，滴进含有化学药剂的液体里会变成紫黑色。
口袋里的小纸包被攥得发皱，她抬头望向霍明渊，男人正低头给她理歪了的小辫，喉结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"霍叔叔，我要去洗手间！"念安突然拽他的衣角，声音软得像棉花糖。
霍明渊一怔，随即弯腰把她抱起来："好，爸爸陪你。"
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，念安踮着脚从口袋摸出小纸包。
她掀开周医生刚才换下来的试管盖（她记得他换的时候，试管壁蹭到了托盘边缘的蓝漆），手指抖了抖，撒了半撮粉末进去。
紫色的涟漪在透明液体里荡开，很快凝成浑浊的色块——果然被调包了！
"小念安？"霍明渊在门外轻敲，"好了吗？"
念安把试管塞回口袋，用凉水冲了冲手，推开门时故意皱起小鼻子："霍叔叔，刚才那个阿姨给的水有怪味道，不是妈妈的味道。"她记得妈妈的味道是苏婉婷偷偷给她的丝帕香，带着点茉莉和旧书纸的气息。
霍明渊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蹲下来与她平视，拇指轻轻抹过她沾着水的手背："什么味道？"
"像...像玄真爷爷煎药时，锅子烧糊了的苦。"念安歪头，"但妈妈的头发不会苦，对不对？"
霍明渊的指节慢慢收紧。
他抬头看向等候区，顾宴清正站在窗前打电话，西装肩线绷得笔首；傅沉川半倚着墙翻笔记本，钢笔尖在"周正"两个字上戳出个洞——那是周医生工牌上的名字。
霍明渊摸出手机给傅沉川发了条消息："查周正近三月通话记录。"
"可以开始了。"周医生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。
念安被抱上采血台，看着周医生从托盘里拿起"苏太太"的试管——就是刚才被换过的那支。
她的小脚丫在半空晃了晃，忽然想起明心师父教的围棋定式。
明心师父说，真正的高手落子，连空气里的风都要算进去。
"周叔叔，"念安突然指着桌面，"你看这里！"她从口袋摸出颗白围棋子，又从霍明渊西装口袋摸出颗黑的，在桌上摆成两排："刚才你放试管的时候，这里应该有个劫争才对。"她指尖点着黑白交替的间隙，"就像明心师父说的，漏了一步，整盘棋都会输哦。"
周医生的手猛地一抖，试管差点摔在地上。
他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："你...你说什么？"
"劫争就是要互相提子呀。"念安歪头，"你换试管的时候，是不是忘记把原来的那支藏好了？"她的目光扫过周医生微微鼓起的白大褂口袋——那里正露出半截蓝漆。
顾宴清己经走过来，西装下摆带起冷风："周医生，需要我叫林警官来一起看这盘'棋'吗？"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。
周医生的膝盖突然一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颤抖着摸出内袋里的试管，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紫："我...我也是被逼的！
他们说要是不换，就把我女儿的病历卖给媒体..."
"谁？"傅沉川的钢笔尖抵在他喉结前，"鸭舌帽先生？"
周医生的瞳孔剧烈收缩，正要开口，走廊里突然传来手机提示音。
林警官摸出手机，屏幕上是封匿名邮件，聊天记录截图里，"苏文远"三个字刺得人眼睛疼——正是法庭上那个烧出生证明的男人。
念安悄悄攥紧口袋里的试管。
她感觉到霍明渊的手覆在她后颈，温度烫得惊人。
等会儿，等爸爸们不注意的时候，她要把这支染了色的样本...
"小念安？"霍明渊低头看她，眼里的阴云正在散开。
念安仰起脸，把小拳头塞进他掌心："霍叔叔，等下我给你看个宝贝。"她的小手指轻轻勾住他的，像勾住一颗正在回暖的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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