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德昌的膝盖重重磕在碎瓷片上。
茶渍顺着他裤管洇开，像团暗褐色的疤。
他盯着念安颈间晃动的半块玉佩，喉结动了三动，终于哑着嗓子开了口：“当年苏太太生小姐时，苏家老夫人正和二房争家主之位。”他枯瘦的手指抠进地毯，“老夫人怕二房拿孩子做文章，就让我把小姐抱去城外庄子里藏着。”
念安攥着照片的小手慢慢松开。
照片上穿墨绿旗袍的女人眉眼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，像被雨水打湿的画。
“我在庄子守了三个月，”苏德昌突然笑了，笑得眼角泛出浑浊的泪，“小姐那时候才丁点大，哭起来像小猫儿似的。可那天我去镇上买奶粉，回来时...回来时门被撞开，摇篮空了。”他突然抓住念安的脚踝，指甲几乎掐进她软乎乎的皮肉里，“我找了二十年，贴寻人启事贴到眼睛花，可谁能想到...小姐竟在山上长大...”
“爷爷你弄疼我了。”念安扁着嘴抽回脚，小身子晃了晃，像片被风刮歪的小蒲公英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布鞋尖，声音越来越轻，“所以...所以我是苏家的女儿？那顾爸爸、霍爸爸、傅爸爸怎么办？”
最后一个“办”字还卡在喉咙里，她突然转身往二楼跑。
木楼梯被她的小短腿踩得咚咚响，卧室门“砰”地撞上，反锁的金属声像根细针，扎得三个男人心口发疼。
顾宴清最先动了。
他扯松歪在锁骨的领带，抬脚要往楼梯走，却被霍明渊拦住。
霍明渊发梢还滴着水，睡袍前襟沾了两片没擦干的水珠，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轻：“我来。”
他站在房门前，抬手敲了敲，指节碰在门板上像敲在棉花里：“念安，是霍爸爸。”
门里传来抽噎声，混着断断续续的哭腔：“我、我不想当苏家的女儿...我想当顾爸爸的小福宝，霍爸爸的小甜橙，傅爸爸的小团子...”
傅沉川靠在楼梯扶手上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向来冷硬的下颌线软了软，突然开口：“当年苏太太生的是女儿，苏家老夫人却对外宣称是死胎。”他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档案，“法律上，苏家从未为这个孩子申报过户籍。”
顾宴清从西装内袋摸出张泛黄的报纸复印件，“啪”地拍在茶几上。
头版标题刺得人眼睛疼：“二十年前苏家千金离奇失踪，警方至今未破案。”他弯腰捡起念安刚才掉的照片，指腹轻轻蹭过照片里女人的眉眼，“如果她真是苏家女儿，那些躲在暗处的人...不会放过她。”
门里的抽噎声停了。
“所以我们更不能放手。”顾宴清仰头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，声音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，“共同监护权。”
傅沉川挑眉：“我可以起草协议，苏家若要争，我能让他们连法庭的门都摸不着。”
霍明渊又敲了敲门，这次加了点力：“念安，你看，顾爸爸把公司都丢了赶过来，傅律师连明天的庭审都推了，我澡洗到一半裹着睡袍就跑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，“我们不是来送你走的。”
门锁“咔嗒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念安红着眼眶探出头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，像沾了晨露的蝴蝶翅膀：“那...那我还是你们的女儿吗？”
霍明渊弯腰把她抱起来。
她的小胳膊立刻圈住他脖子，湿漉漉的脸贴在他锁骨处，蹭得睡袍前襟一片水痕。
“当然。”他低头亲亲她发顶，“你是顾爸爸的小福宝，霍爸爸的小甜橙，傅爸爸的小团子——”他故意拖长音调，“还是苏念安，独一无二的小福宝。”
顾宴清和傅沉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。
顾宴清伸手揉她乱蓬蓬的发，傅沉川则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她鼻尖的泪。
念安吸了吸鼻子，突然揪住霍明渊的睡袍带子：“那...那明天苏家的人会不会来抢我？”
三个男人对视一眼。
顾宴清的拇指蹭掉她脸上的泪痕：“不会。”
傅沉川推了推眼镜，镜片闪过冷光：“除非他们想尝尝我的手段。”
霍明渊抱着她往楼下走，经过楼梯转角时，窗外的月光刚好漫进来，给西个影子镀了层银边。
他低头时，看见念安己经在他肩头睡着了，小嘴唇还抿着，像只没吃饱的小奶猫。
“明天...”他轻声说，目光扫过沙发上摊开的苏家档案，“会有客人来。”
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时，念安是被门铃声吵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趴在顾宴清胸口，听见傅沉川的脚步声从玄关传来，接着是道陌生的女声：“我们是苏家的人，来接念安小姐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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