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墅二楼的儿童房里，暖黄的壁灯在书桌上投下一圈光晕。
苏念安跪坐在毛绒地毯上，把日记本摊开在膝盖上，小拇指沾了点口水，正小心翼翼翻页——这是她跟古籍修复师师父学的，怕把脆薄的纸页蹭破。
窗外的蝉鸣被纱窗滤得细细碎碎，她却听得比谁都清楚。
白天在苏婉儿那里受的惊还没消，小胸脯跟着呼吸一鼓一鼓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。
当翻到折了小三角的那页时，她忽然顿住——指尖触到纸页边缘有道极浅的凸起，像是被什么硬物压过。
"师父说，古画有时候会藏夹层。"她小声嘀咕着，把脸凑得更近，睫毛几乎扫到纸面。
的指尖轻轻一掀，果然，那张带蓝墨水渍的纸页下还粘着一张更薄的信笺，边角泛着岁月的黄，却比周围的纸干净许多。
"妈妈的信！"念安倒抽一口气，连爬带滚扑到书桌前。
台灯的光打在信笺上，她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在开头，歪歪扭扭的小身子突然定住，像被施了定身咒。
致我最爱的女儿念安：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我己经不能再保护你了……请记住，你的父亲不是苏家人，而是那个愿意为你死的男人。
最后一个"人"字拖得老长，像是笔锋突然抖了。
念安的小手指着"不是苏家人"那行字，睫毛簌簌发抖，眼睛慢慢瞪圆——白天苏婉儿说她是苏若薇用命护着的孩子，可妈妈的信里却说"父亲不是苏家人"。
她忽然想起老道长常说的"有根的娃"，原来这根，不在苏家？
"爸爸——！"她带着哭腔尖叫，信纸被攥成一团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皱巴巴的纸上。
正在楼下客厅看监控的顾宴清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，西装裤脚都蹭到了楼梯扶手。
他接过信时手劲大得几乎要把纸捏破，眼尾的青筋跳了跳："什么时候发现的？"
"夹、夹在日记里......"念安抽抽搭搭，小身子蜷成虾米，"妈妈说我爸爸不是苏家人......"
霍明渊紧跟着挤进来，白大褂都没换，首接把念安捞进怀里。
他低头看信，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却还是用最温和的声音哄："小念安，我们先不哭，这封信可能藏着你妈妈的秘密呢。"他温热的掌心轻拍她后背，像小时候给小患者顺气那样。
傅沉川靠在门框上，指尖转着钢笔。
他没急着凑过去，目光却像扫描仪似的在信纸上扫了三遍："纸质是十年前的老款米黄道林纸，苏若薇惯用的英雄牌蓝黑墨水。"他突然顿住，钢笔"咔嗒"一声合上，"但最后那句'愿意为你死的男人'——苏若薇当年被苏家保护得极好，能接触到'愿为她死'的男人......"
"查！"顾宴清己经拨通私人助理电话，声音冷得像冰锥，"立刻联系笔迹鉴定中心，还有，调苏家老宅近二十年的访客记录，重点查......"他瞥了眼缩在霍明渊怀里的念安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"叮——"楼下的电子门禁突然发出警报。
小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："顾总！后围墙有可疑人员！"
顾宴清把信往西装内袋一塞，抄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往下冲。
傅沉川拽住他胳膊："我去。"他转身时西装下摆扬起一道利落的弧，皮鞋跟敲得大理石地面咚咚响。
霍明渊把念安放在飘窗上，替她擦了擦哭花的脸："小念安乖乖等爸爸们，好不好？"念安抽着鼻子点头，却扒住他白大褂的衣角不放："霍爸爸，坏人是不是因为我才来的？"
"不是。"霍明渊蹲下来与她平视，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，"坏人怕的是真相。"
楼下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，接着是小周的吼："老实点！"
念安踮着脚扒着窗户往下看。
月光里，傅沉川单手制住男人的手腕，另一只手揪着对方后领，像拎小鸡崽似的。
男人脸上沾着草屑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："你们苏家的破事......"
"苏家？"念安的小眉头皱成小包子。
她忽然想起白天苏婉儿说"你是若薇用命护着的孩子"，又想起信里"不是苏家人"，心里像塞了团乱麻。
半小时后，警察带走了可疑男子。
顾宴清黑着脸走进儿童房，手机屏幕还亮着——上面是鉴定中心的回复："信笺确系苏若薇本人笔迹，无伪造痕迹。"
"妈妈没骗我......"念安攥着被眼泪泡软的信纸，声音细得像蚊鸣，"那我真正的爸爸......"
"会找到的。"傅沉川靠在门边，语气难得柔和，"只要他还活着。"
窗外的月亮爬上了梧桐树梢，把念安的影子投在墙纸上。
她盯着自己落在小兔子图案上的影子，忽然轻声问："爸爸们，苏家明天要办晚宴......他们会问我吗？"
顾宴清给她盖好薄被的手顿了顿。
霍明渊关了灯，只留一盏小夜灯亮着，暖黄的光里，三个男人交换了个眼神——他们都听见了，苏家老宅的管家下午刚打过电话，说家主苏振国要"见见走失二十年的孙女"。
念安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小熊玩偶里。
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像敲小鼓，模模糊糊想着：晚宴上，会有爸爸说的"真相"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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